“应感通宝”钱述略

 发布时间: 2016-01-29 16:47 来源:《收藏》杂志 阅读:次 分享到:
西安 / 戎畋松
 
旧谱中有枚“应感通宝”钱,因史料无载,且无年号表纪,被列入无考品。丁福保《历代古钱图说》中定价银洋“二百元”,可谓珍贵;所刊拓片及原实物是为罗伯昭旧藏,马定祥批注:“与应运钱同为北宋初蜀李顺铸,并有铁钱,均珍。”由于“应感通宝”钱的形制风范与宋初四川李顺农民起义军政权大蜀国所铸年号钱“应运元宝”一脉相承,故断其为同时期之物当似无疑。马飞海等主编的《罗伯昭钱币学文集》载:“民国廿八年(1939年),四川简阳胡家场出土铁钱数千,皆开元、宋元、太平、淳化小平,无淳化以后钱。成都估刁崇和收之,择出广政数枚,应运二枚,应感一枚。”关汉亨《中华珍泉追踪录》云:“应感泉面文隶书旋读,铜铁钱皆有,曾与应运泉同出于四川,均极稀见。” 朱活《古泉新典》曰:“应运有元、通宝,应感仅通宝一种,殆李顺建元应运在前,改元应感在后。” 日本奥平昌洪《东亚钱志》中以其钱文与应运类同,定其为李顺铸钱。至此,首先是确定了应运钱为宋初四川李顺农民起义军攻占成都,建国号大蜀,改元“应运”时所铸;其次是应感钱随附于后,由同时期出土物佐证,亦为李顺起义军铸钱。
 
据史料载,宋初,太祖诏令革除地方“财货自专”旧习,将灭蜀后原府库中的财货悉数运归京城皇室内库,号称“日进纲”。为此,官府强征大量民夫,水陆兼运,耗时十几年才将蜀地财货运完,致使两川地方财政陷入拮据,民间怨愤日益聚集。太宗即位后,时逢川峡天灾频仍,饿殍载道,民不聊生。官府为垄断各类商品专利,设置“博买务”,“禁民私市物帛”;还把茶叶也列为专卖,低价购茶,高价粜米,使广大茶农、茶商纷纷破产。而官僚、豪强、大地主等权贵则趁机“籴贱贩贵”,从中渔利,造成许多农民与手工业者及商户贩夫的生路断绝。尤其是所谓的“旁户”,这些社会地位低下的雇农佃户,更是惨遭豪强地主的残酷盘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淳化四年(993年)春,西川大旱,灾情似火,官府赋敛苛重,不减反增,“致茶盐榷酤亏失常课”;官府不知抚恤,反而“籍没商民家财以偿”。此举有失朝廷倡导的“乖仁宽恕之道”,造成民怨迭起,官逼民反。是时,以永康军青城县味江人王小波为首的百余名茶农不堪穷困,揭竿而起,提出“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的口号。此义旗一举,附近民众闻风而动,群起响应,广大“旁户”纷纷加入起义军,并迅速攻入青城县(今四川都江堰南)。接着又占领彭山(今四川眉山),惩杀贪暴县令;随后转战于邛、蜀各州县,一时声威大振。年底,义军在攻取江原(今崇庆县东南)时王小波前额中箭,因伤势过重而亡,众人推举其妻弟李顺为首领。
 
李顺“悉召乡里富人大姓,令具其家所有财粟,据其生齿,足用之外,一切调发,大赈贫乏。录用才能,存抚良善。号令严明,所至一无所犯。”淳化五年初,义军先是攻克汉州(今四川广汉)、彭州(今四川彭县)后,遂于正月十六日一举攻占成都,知府郭载出逃。李顺建立大蜀政权,号称大蜀王,改元“应运”;并设官置署,彰显法统。以吴蕴为中书令,计词、吴文赏为枢密使。义军除面上刺字“应运雄军”外,还铸造了“应运元宝、通宝”铜铁钱,以活跃经济。此时,义军已扩充至数十万众。其势力范围“北抵剑阁,南距巫峡。所向州县开门延纳。传檄所至,无复完垒。”
 
朝廷闻之震恐,遂派招宣使王继恩为西川招安使,统军从剑门入川;又增派随军转运使雷有终等率兵自湖北入夔门,前往镇压。在东西两路官军猛烈持续的夹击下,起义军因战线过长,奋战不敌。王继恩率军猛攻成都,十多万义军撄城拒守,展开激战,死难者达数万之众。同年五月六日,成都失陷,李顺阵亡;多名义军首领被俘,后在凤翔府(今陕西凤翔)就义。起义军余部在张余、吴蕴等人的带领下沿长江东下,转战于嘉(今四川乐山)、戎(今四川宜宾东)、泸(今四川泸州)、渝(今重庆)、涪(今四川涪陵)、忠(今四川忠县)、万(今四川万县)、开(今四川开县)诸州和云安军(今四川云阳)。此时,义军又陆续扩充至10余万人,并乘胜攻打夔州(今四川奉节)、施州(今湖北恩施)等地。直到至道元年(995年),张余在嘉州被俘殉难;次年五月,李顺余部王鸬鹚在邛、蜀山区称邛南王,不久亦告败亡。至此,这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最终归于失败。
 
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它沉重地打击了官僚、豪强和地主阶级的统治地位,尤其是改变了四川独有的“旁户”制度,促进了川峡地区生产关系的变化和生产力的发展。为此,颁布《茶盐榷酤不得增课诏》:“自今并宜以开宝八年额为定,不得复增。”也就是恢复了原额课税,“博买务”也随之取消。太宗亲究其因下罪己诏:“朕委任不当,烛理不明,致彼亲民之官,不以惠和为政,管榷之吏,惟用刻削为功,扰我烝民,起为狂寇。”这次农民起义最重要的是首次提出和实施了“均贫富”的政治主张,它反映出农民对土地的要求和社会“均平”的思想愿望,对以后的农民起义具有深远的影响,在中国封建社会农民战争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重要意义。 



上海博物馆藏应运元宝(正、背)
 
值得一提的是,李顺建立大蜀政权后,曾设置钱监铸行过流通货币,所铸“应运元宝、通宝”是历代农民起义军铸币中最早的年号钱。除铜钱外,还有铁钱,均存世稀少。应运钱书体为隶兼八分,气韵浑厚;其形制朴茂,拙中有巧,颇具五代十国遗风,主要流行于川西一带。由于李顺称王改元仅数月就以战死告终,所铸年号钱抑或随之停止使用,故其传世极罕。目前所知,泉界公认的“应运元宝”铜钱,仅为孙鼎旧藏,后归上海博物馆(图1);其钱背虽有磨损,几近平夷,重量减至2.9克,仍可谓珍罕无比。其铁钱亦然,存世也不过十数枚而已。近年来湖北又新出土过一枚铜质“应运通宝”背月孕星版(图2),直径26毫米左右,似为试样,或为铁母,亦甚为珍罕。唯不知花落谁家?仅此两例便知,应运钱无论元宝、通宝实为难觏之物,被誉为古泉名珍当之无愧。



湖北出土的应运通宝(正、背)
 
关于应运钱的来历出处,最早见于北宋沈括《梦溪笔谈卷二十·神奇》:“元丰二年(1079年),道士陶智仙营一舍,令门人陈若拙董作。发地忽得一瓶,封鐍(jué,锁钮)甚固,破之,其中皆五色土;唯有一铜钱,文有‘应元保运’四字,若掘得之,以归其师,不甚为异。”对此书中记载的“应元保运”铜钱,因实物罕觏(gòu)一时成为千古谜团。南宋·洪遵《泉志》将其列为“神品”,并有臆想图摹本及引录,以致后世泉家每每以此为据,造成谬误。自民国28年四川简阳胡家场出土应运、应感铁钱后,泉家和学者才依据出土和面世实物,断知其瓶中所藏铜钱上的文字并非直读“应元保运”,而是为旋读“应运元保(宝)”,只是由于昔时读法、读音不同造成讹传罢了。
 
应运钱的归属前贤既已定论,可确为宋初四川李顺农民起义军攻占成都,建国大蜀,改元应运时所铸。那么,与此类似且同坑出土的“应感通宝”钱,也就有了明确的参照标准。应感钱所见唯通宝一种,版式雷同,无大的差异变化,且铜铁钱皆有,铁者制作较差。如仅从其形制及神韵上看,可谓俱与应运钱一脉相承,殆为同期之物似无大错。尤其是钱文书体与应运钱颇为近似,透着遒劲古朴,尚遗存五季风范。更何况两者均有铁钱存世,这符合宋初川蜀被划为铁钱行用区的惯例习俗。只是由于文献资料失载,历史年表中也无此年号,故昔时旧谱将其列入无考品倒也妥贴。据现有资料统计,“应感通宝”钱无论是铜、铁质都要稍多于应运钱,这说明其铸期、铸量均长于、大于应运钱,即便如此,应感钱存世量目前也不过20枚内,仍不失其珍泉地位。
 
现泉界有学者和藏家认为:“应感通宝殆为李顺战死后其部将张余、吴蕴转战川南、川东时所铸。”这种说法有一定的可信度,从起义军首领的执政分期上来分析判断,李顺称王改元后铸钱不足五个月即战死,所铸年号钱旋即停铸。俟次张余等人率残部转战于川南、川东富庶地区,并扩充军队,占领诸多州县;除继承实施“均贫富”的政治口号外,虽戎马倥偬,抑或有表示政权继续存在的改元铸钱之举。据文献记载,淳化五年五月下旬,张余在夔州西津口迎击官军失利,损失惨重,只好率军西退。十一月,大蜀中书令吴蕴在眉州牺牲。十二月,大蜀知嘉州王文操叛降,张余在嘉州失陷时被俘,次年二月就义。从张余等人续领义军转战生存的时间上来说,应比李顺据成都时要长些,况且其所攻占的州县多为富庶之地,这也较为符合铸钱实际。
 
是品“应感通宝”钱(图3),出土于东北地区,原为泉界名家旧藏。直径23.7毫米,厚1.58毫米,重4.35克。其钱文清晰,铜色青白;书体隶兼八分,遒劲朴拙,显得格外雄浑雅健;制作甚为规范精整,面深背浅,细郭中缘,古朴大方。其“应”字雁中缺一横笔,与应运钱同;“感”字咸包心,顿点平横画;“通”字宽阔且方口大头;“宝”字圆贝短足。单就此钱出土地域和收集的资料以及所见所闻而言,“应感通宝”铜钱多出于东北地区,诚如宋元、太平铜质小平铁母一样,在其故地四川反而少见,这似可印证川蜀地区为宋代特定的铁钱行用区,铜钱大多外流之缘故;抑或与辽金立国后久居东北,一直沿用宋钱有关。



东北出土的应感通宝(正、背)
 
总之,应感钱的历史地位不容忽视,作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农民起义军政权铸钱,弥足珍贵;尤以拨开其神秘面纱,还原其本质面目,使之归属有了定论,可谓幸甚。这对于研究宋初川蜀地区的历史背景,以及李顺农民起义军在政治、经济、军事上的活动,有着重要的价值。
 
责编 陶贝
本文刊载于〈收藏〉杂志2015年第12期

文章评论


  • 搜狐新闻客户端
  • 新浪微博
申请报道

《收藏》提前看

2016年第2期《收藏》目录

2016年第2期《收藏》目录

xan 发布于2016-02-03
2016年第2期《收藏》提前看

2016年第2期《收藏》提前看

xan 发布于2016-01-25
杨府试墨

杨府试墨

cangcn 发布于2016-01-13
闲话先提

闲话先提

cangcn 发布于2016-01-13

编辑推荐

这样搞艺术:用火焰作画

这样搞艺术:用火焰作画

WM 发布于2015-11-19
黄庭坚书法美学思想阐释

黄庭坚书法美学思想阐释

ARTbang 发布于2014-04-16
投稿

关于我们  联系我们  加入我们  申请报道 
Copyright 2006-2016 cangcn.com 艺超网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