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黑沟(又名石人子沟)遗址位于巴里坤县石人子乡石人子村南的东天山北麓,西距巴里坤县城23公里。2005年7~9月,西北大学文化遗产与考古学研究中心在哈密地区文物局和巴里坤县文管所的协助下,对东黑沟遗址进行了较全面的调查和测绘。调查发现,东黑沟遗址在南北长约5公里、东西宽约3.5公里、面积约8.75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分布有大型石筑高台3座、石围居住基址140余座,墓葬1666座,刻有岩画的岩石2485块,故确认其为一处规模宏大、内涵丰富、具有代表性的古代游牧文化大型聚落遗址。

    2006年和2007年,西北大学文化遗产与考古学研究中心和新疆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哈密地区文物局的协助下,对东黑沟遗址进行了连续两年的考古发掘。到目前为止,已发掘石筑高台1座,石围居住基址4座,墓葬12座,取得了重大的收获。 

    东黑沟遗址共发现石筑高台3座,从南至北呈倒品字形分布。其中中部高台位于遗址南部山坡上的最高处,东、西2座高台分别位于遗址东西两侧的山坡下,均距中高台直线距离约4公里。从遗址的整体布局看,中高台应该是东黑沟遗址的中心。石筑高台遗迹目前只在巴里坤县境内的若干大型遗址有所发现,且大多已遭到破坏。为抢救保护这类重要遗迹,同时搞清这类遗迹的性质、功能,我们把本次发掘的重点放在了中高台及其周边区域。 

    中高台顶面长16.6,宽10.4米;底面长30.3,宽25.9米。北部高约4、南部高约2米,因地势南高北低,高台顶部基本水平。从发掘的情况看,中高台最初四周有石围墙,墙内有用圆木构筑的建筑,建筑总面积约166平方米。石围墙内的木构建筑分为南北两部分,南部建筑面积较大,约占三分之二,现存有木立柱和用圆木横向构筑的木墙遗迹。建筑内中部偏南有用石块砌筑的大型火塘,还发现有1座埋有大量粮食(主要是麦类)的坑和2座各埋有7只羊的坑,并发现有大量使用过的陶器和石磨盘、石杵、石锛、石球等石器以及少量铜器。北部建筑面积较小,约占三分之一,也发现有木立柱,但未见木墙,可能是廊式建筑。依山坡地势,南部建筑位置较高,北部建筑较低,其间有斜坡相连。从发现的迹象看,木结构的建筑应毁于一场大火,留下了大量木炭和灰烬堆积。在这次大火中,原来涂抹在石围墙和木墙之间的泥土也被烧成了红色的烧土。木建筑被大火焚毁后,后人在其堆积上填埋了土和石块,将这座有石围墙的建筑修筑成顶部呈平台的祭祀高台。高台上发现有石块砌筑的大型火塘、大量排列整齐的大型石磨盘和大型陶器,高台周围分布有多座埋有被肢解人骨的圆形石圈。高台上有大量火烧过的木炭和灰烬堆积,应该是使用火祭祀的遗存。 

    从高台下部和上部出土的陶器形式看,两者差别较大,表明石围墙内部木建筑的使用时间和后来作为祭祀高台的使用时间应有一定的间隔。

   石筑高台周围分布有多座方形石围居住基址,其中西半部的保存较好,东半部的已被自然水冲和人为破坏。我们发掘了西半部保存较好的4座石围居址。 

    石围居址内发现了数量较多的用石块围砌的火塘,内有大量烧土、灰烬、动物骨骼残块,并放置有一些石器和可复原的陶器,还发现多枚刻有花纹的羊矩骨。居址内有许多火塘的发现表明,高台周围的居址并非一般的居住场所,应该被长期多次使用,可能是祭祀等集体活动的遗存。 

    石围居址内出土的陶器多为小型陶器,但也有少量大型陶器。这些大型陶器与高台上部堆积中出土的大型陶器形式相类,表明这些石围居址使用的时间应与高台上部的祭祀活动大致同时。

    除了高台周围已发掘的石围居址外,在高台以外的区域还分布有一些面积达数百平方米的大型石围居址,应该都是高等级的居住场所。

    东黑沟遗址发现有大量的墓葬,为搞清这类墓葬与其它遗迹的关系,在中高台附近区域共发掘了中小型墓葬12座。这批墓葬中的小型墓为石葬具,中型墓为木葬具,葬具上多纵向盖有棚木。一些墓葬还有用马殉葬的现象,有的填埋在墓圹内,有的在墓旁另挖有墓祭坑填埋。其中在1座墓的墓旁发现了2座殉马坑,还有1座埋葬有1匹骆驼的祭坑。 

    这批墓葬资料中最重要的发现是,既有墓主和随葬的器物,又有被肢解埋葬用作墓祭的人牲,人牲也有随身携带的器物。 

    人牲多埋葬于封堆下,也有埋于墓圹填土内的。共出的陶器和其它器物,器形和纹饰都与哈密地区公元前1千纪以来的焉布拉克墓地、寒气沟墓地、艾斯克霞尔墓地、拜其尔墓地等一些遗址出土的器物存在联系,应该代表的是一种在当地延续发展的土著文化。 

    墓主随葬品中的陶器多为火候较低、无使用痕迹的明器,与哈密地区公元前1千纪以来的土著文化的陶器形式明显不同。动物纹金银牌饰等其它器物,也非哈密地区的传统器形,应代表了一种新出现的外来文化。 

    这批墓葬的形制特征与随葬品的组合与已经发掘的巴里坤县黑沟梁墓地基本相同。在黑沟梁墓葬中出土有中原制作的羽状地纹铜镜,这种形式的铜镜在中原主要流行于战国晚期至西汉初期,可知这批墓葬的年代上限不会超过战国末到西汉初。根据文献记载,西汉初年东天山地区发生的重大变化应该是匈奴在这里打败了月氏,并占据了这一地区。在东黑沟发掘的这批墓葬中发现的以墓主为代表的外来文化和与以人牲为代表的土著文化同时共存的现象,反映了当时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关系,与文献记载的匈奴在这里击败月氏的历史相合。 

    东天山北麓从伊吾到巴里坤一带的草原,自古以来水草丰美,夏季气候凉爽、雨量充沛,是游牧民族传统的夏季大牧场,有大量古代游牧文化的聚落遗址分布。

   今天的东天山应该就是汉代的祁连山。这一点,《史记》、《汉书》本身的记载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例如: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夏,骠骑将军霍去病出北地,逾居延 ,过小月氏,攻祁连山,大破匈奴。《史记·大宛列传》记:“是岁汉遣骠骑破匈奴西城(域)数万人,至祁连山。其明年,浑邪王率其民降汉,而金城、河西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 ”  

    显然,这里所说的南山才是今祁连山,而祁连山和南山在这段记述中并出,足以说明汉祁连山并非今祁连山。东天山在汉代称为祁连山,又称天山或祁连天山。在约公元前161年以前,古代月氏人和乌孙人的活动中心应该在东天山一带,他们的冬季营地应该在东天山以南,夏季牧场应该在东天山以北,在东天山南北两侧应该有他们的冬季和夏季王庭,这也恰好符合关于他们都曾居于“敦煌、祁连间”的文献记载。约公元前161年前后,匈奴人打败了月氏人,大部分月氏人即大月氏被迫西迁,匈奴人占领了这一区域。  

    西汉时期霍去病、李广利、莽通、赵充国等人曾先后率军在这里与匈奴右部作战。《史记》记载,汉武帝“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秋,贰师将军李广利将三万骑击匈奴右贤王於祁连天山。”说明西汉前期匈奴右贤王的夏季王庭当时很可能就在东天山以北的巴里坤一带。 

    东汉时期窦固、耿忠、任尚、王辅、裴岑等人先后在这里与北匈奴作战。任尚、王辅等于东汉和帝永元五年(93年)在这里擒获了北匈奴於除鞬单于,《后汉书》和现存巴里坤的任尚碑都记载了此事。这说明东汉时期北匈奴的夏季单于庭可能也在东天山以北的巴里坤一带。
    东黑沟遗址是在东天山北麓发现的一处规模巨大的古代游牧文化的聚落遗址,现存新疆自治区博物馆的著名的裴岑碑,记载了东汉顺帝永和二年(137年)敦煌太守裴岑率军在这里诛灭匈奴呼延王之事,填补了史书记载之阙。根据清代徐松所撰《西域水道记》的记载,裴岑碑原来就在东黑沟(又称石人子沟)遗址,清代将领岳钟麒在巴里坤驻军时才将裴岑碑搬走。这一历史事实对我们判断东黑沟遗址的性质是非常重要的依据。
    在我国,对古代游牧文化的大型聚落遗址进行综合考古研究尚属首次。东黑沟遗址的考古发现与研究,为我们探讨古代游牧文化聚落形态和社会、经济形态,特别是探讨汉代月氏与匈奴的考古学文化,提供了十分重要的新资料。
    东黑沟遗址的历史价值和学术价值十分重大,这里的考古工作已受到国内外学术界的关注。同时,东黑沟遗址的考古发现与研究,还可产生重要的社会价值和经济价值。东黑沟遗址整体保存较好,但也有一些人为盗掘和破坏的现象发生。我们在考古工作的同时,积极探索如何对东黑沟遗址进行保护和利用,正在编制东黑沟遗址保护总体规划。

    我们呼吁政府和社会各界关注和支持东黑沟遗址的保护与利用工作,把这处具有极高价值的古代游牧文化大型聚落遗址保护好,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合理利用,发挥其对区域社会发展和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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