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魏公村一套宽敞明亮的寓所里,86岁的史树青正在和学生侃侃而谈,他思路清晰,中气十足。1947年,史树青从辅仁大学研究生班毕业到文物部门工作,至今整整60年。
史树青与启功、徐邦达、杨仁恺并称为中国四大权威鉴定专家。老人是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访古鉴古几十年,经他鉴定的各种文物多达百万件,是中国历史博物馆30余万件馆藏品的几倍,人称鉴定国宝的“国宝”。他说:“我的学问全部源于读书,而读书又有利于身体的健康。我看,读书一举两得。”的确,史树青一生为学、读书无数,披沙拣金、征史探源,终成就一代大家。
在文博界,关于史树青,还有不少带有传奇色彩的鉴定逸事,一直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老了也“捡漏儿”
古玩行里把花很少的价钱买到值大价钱的真货叫“捡漏儿”,史树青就时常“捡漏儿”,他说,书读得多,“捡漏儿”的机会就多。
史树青从少年时代学收藏之道到老时以收藏为乐,始终对“捡漏儿”乐此不疲。他捡的第一个“漏儿”,就是15岁那年以两毛钱买到清末台湾著名爱国将领丘逢甲的字画。史树青回忆起来津津乐道:“《丘逢甲七绝诗》轴落在琉璃厂棚子里挂着没人买,我两毛钱买了来。”1953年,他将此物捐给了中国历史博物馆,并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我就是通过读书知道丘逢甲是台湾的诗人,我感觉人名很重要,研究学问不记人名是不行的。”老人笑着说,“历史上书画大家和收藏家的名字记得不多,天津一个鉴定家能记一万多人名,我能记五千人吧。”正因为根基厚实,学识渊博,史树青在研究、鉴定文物时,能旁征博引,相关的人物、器物、地名、事件、掌故、诗词及奇文佳句常常是脱口而出。因此,被文博界誉为“文物百科全书”。
退休后,老人经常去潘家园、报国寺踅摸。有时到外地古玩市场也看看,都能挖来不少好东西。去年,史树青在路过河北廊坊时,花200元买了一个长翅膀的石雕人。他说,“这是汉代石雕羽人像”,立刻翻开一本孙作云的《中国古代神话传说研究》,指着里面的一些图像说:“这些都是平面画,石雕的很难得。”
还有一次,史树青受邀去宁波讲课,课后,他顺路去逛字画店,看到一幅“好”画,但标价600元,作者也不是很有名。史树青连忙冒着小雨去了书店,回来后,他对店主说这幅画非常有价值,之所以看似没名是因为作者用了一个不常用的号。史树青从辞典上确定那人是他推断的画家,再经鉴定果然是真迹。结果文物商店高兴坏了,赶紧在那幅画的售价上加了两个零。
收藏的最高境界
史树青的收藏以书画、碑帖、善本古籍为主,兼及陶瓷、玉器、佛像、青铜器、砚台等。与别的收藏家不同,史树青是藏而不私,一旦国家需要,他常常把自己的藏品无偿捐献给国家的博物馆。在故宫博物院景仁宫捐赠文物纪念专馆的“景仁榜”上,镌刻着许多捐赠者的名字,史树青的名字也列在其上。为国“淘”宝,把国家需要的文物捐献给国家,是史树青作为一个老收藏家的心声。
然而,有一次捐赠事件却让史树青“老大不开心”。史树青的夫人夏玫云告诉记者,2005年4月初的一天,史树青来到北京大钟寺文物市场淘宝。在一个地摊前,他发现一把青铜剑颇为“眼熟”,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将剑轻轻托起,顿感异常沉重。细细打量起来,剑长五十多厘米,剑身布满菱形暗纹,并有一些绿色的锈迹。待辨认出剑身两行八个文字,史树青暗吃一惊——这八个字为“越王勾践自作用剑”,文字是春秋战国时期吴、越的鸟篆体,而且是错金(工匠把金丝打进凹纹的工艺)的。“有价值!”心中有数的史树青花1800元钱把这把古剑买了回来。
“原本想把剑捐给国家博物馆,但后来有的专家认为是假的,博物馆不收。”史树青写了一首诗:“越王勾践破吴剑,鸟篆两行字错金。得自冷摊欲献宝,卞和到老是忠心。”他叹了一口气说:“学术上的事有时是没定论的。不管是真是假,我的心是真的。”
读书为养生良方
耄耋之年,史树青便以读书为养生良方。他曾赋《书缘十咏》10首,“十缘”是:买书、收书、点书、抄书、选书、校书、藏书、品书等。北京东城区一条有着近800年历史的老胡同,有一间旧四合院是史树青原来居住的地方,在这里他住了40多年,这里还藏着他多年积累下来的3万多本书,这些书是他一生最大的财富,也是他丰富学识的最根本源泉。每次重新回到四合院的老宅子,老人都要把一些已经装箱的书拿出来再看一眼。
老人读书的习惯一直到了现在,而且大多时候要读到晚上两三点。为此,他养成了早9时左右起床,下午4点到晚8点睡午觉的生活习惯。
史树青把读书当成养生。“我认为读书是可以健身的。读优美典雅的诗篇,有利于胃病的愈合;读幽默小品之类的书,有助于神经衰弱的医治;读小说能使病人精力集中,有助于病人的康复。书籍不但给人以文化教养,还兼有对紧张心理迅速抚慰、消除的效果,哪怕是随意翻翻,也能起到暂时充电和解乏的作用。”
生活中的史树青,在饮食上可谓爱憎分明,他不吃甜食,不动烟、酒,也极少饮茶,不喜欢酸、辣的口味,不吃虾,也很少吃鱼……水果中偏好香蕉。他喜欢的,也常吃的是红烧肉。身体胖胖的史老前几年曾得了一次脑血栓,“可是没栓住”,很快就恢复过来了,此后,他便很少再吃红烧肉。
采访结束前,史树青讲出了自己最大的“心病”:“我们到国外的博物馆参观,经常看到许多我们的稀世珍宝流落在海外,这是唯一让我们放心不下的。我希望更多的国宝回归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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