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物的演变恐怕都不可避免地遵循着由盛而衰的发展规律。随着唐王朝盛极而衰,佛教也随之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法门寺、法门寺瘗埋佛指舍利的地宫及佛指舍利,都在风雨飘摇中承受了无比的重压或劫难。 唐朝中期的佛教出现了持续稳定繁荣的局面。唐王室与佛教界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密切与频繁。法相宗、净土宗、华严宗、律宗、密宗、禅宗等中国佛教的诸多宗派在此时应运而生,并且涌现出了一大批著名的高僧大德,祖庭道场。从而将唐朝佛教推向鼎盛阶段。
公元840年,唐武宗李炎即位,改会昌纪元。繁盛一时的大唐帝国进入晚唐时期。此前将近一百年对佛教的尊崇,使得佛教发展到了很大的规模。但是随着政治上的腐败,中唐以来连年的战乱,各地的寺院渐渐失去了原先神圣的庄严气象,几乎成为世俗化的娱乐场所。僧尼队伍鱼龙混杂,各派之间矛盾重重、尖锐对立。而且当时僧人中多有达官显贵,或者交结权贵以势欺人的也不在少数。寺院经济空前发达,僧侣阶层与皇权政治形成了严重对立。 也就在佛教蒸蒸日上的时期,又一次迎来了灾难性的打击。唐武宗即位后,崇奉道教,加之宰相李德裕也是个道教徒,又因为佛教僧侣们本身存在的许多积习,使得佛教的繁荣气象每况愈下。唐武宗本人偏好道术,排斥佛教。他在位之时,正逢“三十年一开”地宫,奉迎佛骨之时,他不仅摒弃旧制,而且不再礼迎佛骨,更有甚者还在公元854年颁布了一系列灭佛诏敕,在全国范围内大动干戈。数以千计的寺庙被毁,与佛教有关的数万建筑也难逃厄运。寺院财产被没收,大批僧人强迫还俗。 据说,在长安只留下四座寺院和三十多位僧人;而在地方各州,只允许一寺留二十位僧人,结果使得全国境内的四万四千六百多座寺院惨遭毁灭,还俗僧尼达二十六万零五百人。这就是历史上被称为“三武一宗”中灾难最严重的第三难——唐武会昌法难。从此,唐朝佛教开始走向衰败。 在被后人称为“会昌法难”的这场空前浩劫中,唐武宗曾敕令毁碎法门寺供奉的佛指舍利,好在执行者只是毁掉了舍利的仿制品影骨,将真正的佛骨秘藏了起来。使佛指舍利躲过了这场法难。而法门寺与全国其它寺院一样,殿宇被毁,佛经被烧,僧尼被遣散。损失无法估量。有趣的是,唐武宗这位崇信道教炼丹术和祈求长生不老的皇帝,在他灭佛后的第二年的三月的一天,即公元846年,因服食道士们配制的金丹仙药暴病而亡。这是否应了佛教所说的“因果报应”? 继武宗后,登上皇帝宝座的是他的叔父宣宗。这位皇帝早年曾过着四处流落的生活,有时甚至寄宿于寺院,接受僧侣们的施舍。所以宣宗即位后,带着他报恩的心愿,重新下诏试图恢复佛教从前的盛况,持续六年之久的会昌法难宣告终止。 唐咸通十四年,唐王朝最后一次举行奉迎佛骨大典。在将帝后王公供养的金银器物、绫罗织锦、法器宝函等等与佛指舍利一同送入地宫后,封闭了地宫。至此,佛指舍利湮没千年,历代封建帝王奉迎佛骨的仪式也到此结束。
随着由唐而宋,朝代更迭,长安城失去帝都地位,法门寺昔日皇家道场的风光也随之不再。宋代以来,中国历史上战乱频仍,天灾人祸不断,法门寺寺貌凋蔽、寺域缩小,几度衰朽,又几度重修,虽然香火不断,时有高僧大德主持,也难挽其颓势。 自唐咸通十五年正月初四佛指舍利入地宫,地宫封闭后,佛指舍利一直静静地躺在地宫中,无人打扰。明穆宗朱载厘隆庆三年,因连续发生地震,法门寺木塔轰然崩坍,地宫陷露,寺主向下探看,见“地宫深数丈,水银为地,池上泛金船,船上载金匣,匣内贮佛骨,金缕袈裟尚存。”之后原样封存。
民国三十八年,国民党下野将军朱子桥率部属到陕西赈灾,见法门寺寺院破败、宝塔倾颓的惨景,不禁怆然。朱子桥将军首倡,法门寺真身宝塔重修工程筹备开始。在历时半年多的修缮工作中,清理出许多珍贵的佛教文物。当时朱子桥责令“原塔封存”,以保证这些文物免于遗失。另有传说指,“当时修理宝塔时,曾动工打开地官石盖,用吊灯试探地宫内,烟雾缭绕障眼,将灯火窒息。当时朱子桥令将石盖封严,告诫知情人,不许外传地宫情况。” 此举对佛指舍利及地宫中无数珍品的保护可谓功勋卓着,令人感佩动容。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红卫兵”进入寺院,毁殿堂,破佛像,焚经书,砸石碑。还要挖地宫取宝。当时的住持良卿法师深知地宫所藏何物,但苦于无良策保护地宫。在“红卫兵”掘进迅速,挖出深坑时,传来前殿着火的声音。众小将奔去观看,只见浓烟烈焰中,端坐着身披绦红袈裟的良卿法师,他以衰老之躯,合掌安坐火中,平静地让自己化作了灰烬。而被此情此景震慑的小将们再也无心挖宝,一哄而散。良卿法师以自己的身躯保护了地宫,保存了佛舍利。 二十多年后,当人们在清理地宫时,发现了“红卫兵”当年留在洞坑内的花生、瓜子。若再向下挖半米,地宫里的佛骨和千件宝物将遭到怎样的厄运,可想而知。(文:格桑美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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