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省作协主席贾平凹(右)慰问京夫家人。 木南 摄

各界人士早早守候在殡仪馆外,要送京夫最后一程。记者 尚洪涛 实习生 邓高强 尹星云 摄
洁白的鲜花象征着他高洁的品质,沉痛的哀乐寄托着人们无尽的哀思。5 日上午,京夫追悼会在西安殡仪馆举行,灵堂布置得简洁素雅,先生的遗体静静地躺在水晶棺内,合目而睡面容安详,圣洁的百合和淡黄的雏菊簇拥在他的身旁。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先生生前的照片,那熟悉的神情引起了人们绵绵的追忆。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胡悦,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忠实,省作协党组书记雷涛,省作协主席贾平凹等与先生的亲朋好友、学生、读者数百人一起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商州道中布衣粗食一根手杖行天下,长安城内锦心妙笔八里情仇撼人间。”京夫的文友、著名作家晓雷撰写的这幅挽联,形象地概括了京夫的一生。追悼会上,贾平凹回忆了京夫从1942年出生到2008年病逝,66载不平淡的人生历程。贾平凹评价京夫“从青少年时代就投身文学,矢世于文学,他的文学创作题材广泛,主题深刻,严肃深沉,具有浓郁的乡土色彩和生活气息,贯穿着平民视角和人文关怀。他以笔代人民之言,体现了强烈的作家良知和社会责任感、使命感。他是新时期以来陕西作家群的中坚和主将,是享誉全国文坛的具有重要地位的实力派作家。上世纪90年代初期,他曾以厚重的长篇小说《八里情仇》,和其他几位陕籍作家一起在全国文坛掀起了陕西文学创作的新气象、新高度,震撼了当代文坛,显示了陕西文学的实力、实绩和成就。在他的身上,典型地体现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他的逝世是陕西文学的重大损失,他的风范和精神是一笔宝贵财富”。
京夫先生的长子郭正代表家人,向所有关心京夫的人们表达了最深的谢意。他说:“父亲一生克己为人、淡泊名利、宽容大度、奋斗不息,他的离世让我们悲恸不已。虽然父亲远去了,但他的精神品质永远留存。生前他教育我们要踏踏实实做人,我们不会辜负父亲的教诲,会继承他的遗志,做个好人。生如夏花,逝若秋叶,愿父亲永远安息!”
虽然昨天天气炎热,但陈忠实、雷涛、贾平凹、李星、高建群、叶广芩、李康美、常智奇、王芳闻等文学界人士却早早赶来,数百名群众更是自发地在悼念现场排成长队,再看先生最后一眼。他们面向京夫先生的遗体深深鞠躬,向这位震撼当代文坛的陕西作家表示深切的缅怀和敬意。
家人告别仪式最后举行,面对着京夫先生的遗体,老伴再也支持不住,失声哭泣,5个子女跪地痛哭不已,此情此景,让人落泪。京夫的朋友张孔明撰文怀念:“我确信,如果京夫活着,一定是活在他的作品里。读他的作品,他就会活在读者如我的心里!永远!”
一生执著于文学
文友眼中的京夫
“‘八里’同悲,‘鹿鸣’呜咽。”京夫去世后,有人用了这样的标题悼念这位著名作家。作为当年“陕军东征”的一员骁将,作为曾撼动中国文坛的优秀作家,京夫的离世无疑让喜欢他的作品、欣赏他的为人的人们扼腕痛惜,更让他的文友们悲痛不已。昨天,梳理了心绪之后,京夫生前的几位文友向记者回忆起和京夫交往的点点滴滴。
李星:曾经被他的文章震惊
著名评论家李星上世纪70年代就与京夫相识,如今已有30多个年头了。说起京夫的往事,李星打开了“话匣子”:“‘四人帮’被打倒后,老《延河》人成立了《陕西文艺》编辑部,开始在全省挖掘文学人才。我们无意看到了京夫的一篇文章《小龙》,我当时震惊了。在那个用文学作品描述阶级斗争的年代,他居然写了这样一篇清丽的儿童文学作品,语言特别漂亮,文字中有种陕南人特有的灵气。我们找到了他,向他约稿,后来他就常来西安开会。我和他都是农村出来的,年龄也差不多,也都是孩子一大群的人,相似的生活经历让我们很快成为了朋友。”
在人们的印象里,京夫不善言谈,曾有人开玩笑说:“想知道陕西作家生活得好不好,看看京夫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就行了。”但李星告诉记者:“其实京夫原来挺开朗的,后来才变得内向起来。我俩曾经每晚都在一起散步,他就跟我讲他过去的事。他说自己以前当老师,喜欢文学,后来在‘文革’中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由此性格发生了改变。他是个为人很好的人,从来不对任何人发表过激的言论,从来不愿伤及别人。”
李星说:“贾平凹说京夫直到近10年才解决了生计问题,我觉得‘10年’都说得有点长了,他可能是直到近几年才解决生计问题。由于子女多、负担重,他的生活一直比较清贫,《八里情仇》出版,他挣了10万元,那可能是文学给他带来的最大一笔财富了。这么好的人,这么早就离去,实在令人惋惜!”
冷梦:佩服他对生活的观察力
女作家冷梦第一次见到京夫是在陈忠实的办公室里,那时她刚刚凭新作《百战将星》重返文坛。“那是1995年,正是京夫老师意气风发之时,他给我的印象是很少说话,瘦瘦高高,精神矍铄。可能是生活负担太重,从他的脸上我总是看不到轻松感,他这一生太沉重了,我几乎从来没见他开怀大笑过。”
后来几次采风活动让冷梦改变了对京夫的印象,“几个作家相约一起爬华山,我发现京夫老师爬得很快。他告诉我他在学校当的是体育老师,我非常惊异,才发觉其实他也有非常活跃的一面。”最让冷梦佩服的是2003年省作协组织作家赴陕北能源化工基地采风,“几个作家被分配到不同的采风点,京夫老师被分配采访一个天然气企业。由于企业方面没有安排,他的采访非常不顺利,一个人整天在那儿转,要是别人可能早就发火了,但他却在转悠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被别人忽视的非常美好的东西,真让人佩服他的观察力。”
高建群:失去了“朋友加战友”
“京夫的老母亲去年才去世,老人家去世时有86岁了,京夫当时很悲伤,我还安慰他说:‘这个年龄去世,你不要太悲伤了。’结果时隔一年,京夫也去了,真的太早了。”提及京夫,作家高建群惋惜不已。
高建群告诉记者,虽然自己和京夫交往时间不是很长,但一直是很好的朋友,“虽然他比较内向,社会交往不多,但他是我见过的最真诚、最善良、最朴实的人。我还记得当年我的《最后一个匈奴》在京召开研讨会之前,京夫的《八里情仇》已经问世,他还特意送了我一本。所以在《最后一个匈奴》研讨会结束之际,我跟所有到场的人说‘虽然这次研讨的是我的作品,但我希望你们关注陕西作家这个群体’。后来有人说我们是‘陕军东征’的几员骁将,更让我觉得我俩的关系是‘朋友加战友’。作为一个从基层一步步走出来的作家,京夫的一生都执著于文学!”
要为苍生代言
记者眼中的京夫
京夫老师静静地躺在那里,我对着他的遗体深深鞠了三躬,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向这位慈祥、和蔼的长者表达自己最深的敬意。他走了,远离了疾病带给他的痛苦,远离了挚爱他作品的读者们,也远离了尘世的喧嚣和纷扰。呦呦“鹿鸣”,那一声声可是在为作家的离去而哀号?
第一次见京夫老师,是在一同去安康采风的路上。同行的作家三五成群,谈笑风生,而他大多数时间总是默默地看着窗外,那满头的华发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同行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作家,5个小时的火车的确难捱,“后勤部长”询问有没有谁需要去卧铺休息,评论家李星跟京夫开玩笑说:“你快去吧,只有你一头白发,一看就是上年纪的人。”京夫急忙摇头拒绝,微笑着说:“我身体很好,别给人家找麻烦。”之后几天的相处中,他始终为人谦和,温文尔雅。不过,一遇到笔会,捉起毛笔,他仿佛换了个人,神清气爽,一挥而就,那份气度,那份洒脱,至今令人记忆犹新。
及至《鹿鸣》首发,文学圈内的好友几乎都来捧场,京夫老师忙前忙后招呼好友,最后自己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聆听别人的发言,完全忘记了自己才是当天的“主角”。面对媒体采访,他说:“10年写作,《鹿鸣》问世,说明我还在坚持,还在守望,坚持着文学的信仰,而守望让我更加向善和刚强。”他说他还要写作,甚至还在酝酿新的长篇,要“做苍生的代言人”。
《鹿鸣》有个副标题叫“世纪末的叙述之一”,京夫老师曾经透露他还要完成“世纪末的叙述之二”、“之三”、“之四”……如今,他却再也无法完成他的“叙述”。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已被病魔折磨得非常瘦削,我的眼中不由含满了泪水。
一位好作家离去了,他的作品永远留在读者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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