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看西洋景（北京） 1871～1872年 在电影尚未传入中国和普及的年代，西洋景是一种代替电影的娱乐方式，堪称中国独有的街头“土电影”。

　　照相机使我任何时候都能向我著作的读者提供真实地再现当时情景而无可争议的图片，使他们第一次面对遥远东方大地上的景色，与我一起分享那愉快的经历。
——约翰·汤姆逊《镜头前的旧中国·序》

　　前不久由于工作的缘故，有幸看到了即将在中国展出的约翰·汤姆逊拍摄的旧照片的展品目录。其中一幅晚清京城街道民俗的老照片给我印象尤深，它是一幅关于西洋景的照片，西洋景又称“拉洋片”，是清末北京街头很受欢迎的一种娱乐方式。在电影尚未传入中国和普及的年代，西洋景是一种代替电影的娱乐方式，堪称中国独有的街头“土电影”。表演时艺人将各种图画装入特制的大木箱中，箱子外壁设若干小孔，孔中装凸镜，观看者通过凸镜往箱内观看。表演者一边拉放画片，一边根据画面内容配以唱词和锣鼓。我很想知道照片中两位全神贯注的观看者在这小小的孔洞中看到的会是怎样的画面，而更让人感兴趣的是，在那个瞬间躲藏在相机中专注于拍摄的约翰·汤姆逊头脑中的思绪,我不知道那孔洞中虚幻的西洋景会如同苏格兰先生镜头下的中国一样动人吗？

　　约翰·汤姆逊并不是第一个到中国来的旅行摄影家，但他以其丰富的作品和优秀的质量，成为19世纪用镜头描绘中国最为重要的一位摄影师。汤姆逊在中国拍摄的照片主要有两类，一是风景摄影，二是人物肖像摄影。约翰·汤姆逊在中国拍摄大量风景、建筑，其精致的构图和出众的摄影技巧使得每一幅风景摄影都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姿态，兼之他拍摄的许多景物今天早已消逝，所以这些风景照便成为了寄托怀古忧思的最佳之物。然而相较于风景摄影，汤姆逊的人物肖像摄影给我更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来到北京后拍摄的一系列照片。

　　在约翰·汤姆逊来到京城的短暂光景里，他在总理衙门拍摄下了几幅重要的人物肖像，其中包括当时满清的重要官员成林、宝、文祥、董恂、毛昶熙、沈桂芬，他还在这里遇见了当时权侵朝野的恭亲王奕，及后在恭亲王府拍摄下了一幅日后被广为引征的恭亲王的肖像。这幅肖像是如此的让人熟悉，我早在初中的历史课本上就见过这幅照片。恭亲王的形象是如此令人难忘，强烈的高光落在恭亲王的前额，正襟危坐的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表情略显沉郁，却不失坚毅的光芒。

　　约翰·汤姆逊是这样对这幅照片进行描述的：恭亲王亲切地与我交谈了几分钟……他中等身材，体态清瘦；说实话，他的相貌并没有像其他在场的内阁馆员那样深深地打动我。不过，他的脑袋按照颅相学的说法可以称得上绝佳。他的目光能明察秋毫，静坐时脸上常露出一种阴沉而坚定的表情。……我真想知道，他是否能意识到他和他周围的这些大臣们肩负着支配数百万人民命运的沉重担子，或者他们是否能够心安理得地注视着大清帝国和她的人民的现状。

　　这些人在他们的一生中与太多且太大的困难进行着斗争，对外战争、民众反叛、饥荒、洪水以及各地官员的贪婪掠夺，这一切已经使中央政府的威望和权力受到削弱。

　　我一直在揣测这幅照片中到底包含有多少内容，似乎在恭亲王注视镜头目光中远远地超过汤姆逊叙说的重量，这沉郁的表情似乎笼罩着两次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运动的阴霾，然而在奕的桀骜不驯又无比坚韧的眼光中似乎寄托着中华民族最后的希望，饱含着风起云涌般的洋务运动的磅礴热情，我可以想象这样的一幅照片摄下的不仅仅是恭亲王，而是他心中恪守着的晚清帝国最后的荣光。